广州服装之冬“10天内约万名湖北服装人返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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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持续三个多月,国内服装市场尚未恢复元气,境外疫情汹汹,又令外贸订单悬空。大量湖北制衣工人无工可开,选择返乡。

2020年4月22日,广州市上涌村外公交站台上,人们正在等候大巴。疫情持续三个多月,国内服装市场尚未恢复元气,境外疫情汹汹,又令外贸订单悬空。大量湖北制衣工人无工可开,选择返乡。图/财新记者 梁莹菲

4月21日晚,一辆大巴停靠在广州市海珠区上涌村公交站前。乘客一拥而上,大巴行李仓迅速塞得满满当当。十余台缝纫机、纽扣机压在一摞摞布匹上。这些乘客是湖北籍的制衣工人。3月底,他们刚从解封的家乡返回工作地广州,不到一个月,便打道回府。

春天就要结束,南方的夏天即将来临。湖北工人们却说,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寒冬。工厂没有订单,房租等开支是负担,他们还担心着境外疫情传播风险。

4月出现的湖北工人“返乡潮”已经持续数日。“我数了数,大巴昨晚走了七趟,今天刚走了三趟。”4月21日晚,几名湖北老板无工可开,在路边站着打发时间。100元的车票,950公里外的家乡,广州到天门,不过13小时车程。回去还是留下来坚持,他们踌躇不前。

大巴车的行李箱位置有限,总是放不下所有人的行李。那些行李多的人总是最早守在候车点,待大巴车一到达,他们便抱着行李一哄而上。图/财新记者 梁莹菲

上涌村、大塘村位于广州市海珠区,中大布匹市场以东。中大纺织商圈是华南地区最大的服装面辅料市场,距离城市地标广州塔不到5公里。在邻近商圈的数个城中村,制衣作坊星罗棋布,管理宽松且租金低廉,吸引大量外来人口聚集。

这里是湖北纺织人的“天下”,他们“老乡带老乡”,凭一双巧手,南下淘金。

广州是国际商贸之都,服装批发集散面向全球,海内外客商前来“赶货”。成衣制作的各个环节,裁剪、缝制、熨烫、印花等,都能快速在“湖北村”找到“熟手”。

据海珠区官方统计,区内湖北籍人员在广州市数量最多,登记在册的有近19万人。广州市政府官网信息称,中大纺织商圈及五凤、凤和村的来穗务工人员超过15万人,其中大部分是湖北籍。

3月底,湖北疫情趋向平稳,离鄂通道陆续开放。海珠区的“湖北村”按下“复工键”。人们迫不及待地从家乡返回,停摆了两个月的制衣产业链蓄势待发。

他们很快失望了。

4月下旬,在大塘村桥头,聚集着大量等待工作的人。一旦有制衣厂老板手举衣服样板出现,工人们就会将他团团包围。布告栏上贴满了“工厂转让”通知,散发着胶水味。以往,三轮车、小推车穿梭拉货的声音不绝于耳,现在只剩工人与老板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

每年3月至5月是服装生产旺季。海珠区集中连片的城中村通常灯火通明,缝纫机前座无虚席。一个勤奋的制衣工人月工资可达上万元,技术好的师傅一天就能赶制上百件衣裳,入账500元。“现在每天能挣个300块,就算不错了。常常连续干十几个小时,挣一两百块。”一名制衣工人说。

男士抱着一个巨型编织袋上车,这个画面成为旁边围观群众的小视频素材。留守还是回家,已经成为这里每个湖北人必须面对的生存选择。图/财新记者 梁莹菲

李春(化名)4月2日从湖北天门来广东,20天后,她决定退租、回家。“我就是打工的,今年行情不好,没钱赚,还要交房租。”李春说。煤气灶是出租屋里为数不多的值钱物件,她舍不得扔掉,塞进编织袋背上返乡的大巴。
在上车点,湖北老乡聊天,抱怨房租的最多。上涌村、大塘村的工人说,房东不愿意减免租金,反要求一次性缴纳三个月的房租。在城中村,房屋出租体系复杂,本地村民和“二房东”很难就是否减租达成一致。
生意艰难,制衣厂老板们更是怨气冲天。一名湖北籍老板说,经营300多平方米的厂房,每天仅租金、水电就消耗上千元,“平时有上万件的订单量,现在接到的都是几千件”。
疫情持续三个多月,国内服装市场尚未恢复元气,境外疫情汹汹,又令外贸订单悬空。

2020年4月23日,广州市上涌村外公交站台上,人们正在等候大巴,回去湖北天门的车票价格实惠,只要一百元左右,生意不好的时候,很多人便选择回家休息一段时间。图/财新记者 梁莹菲

4月23日晚,上涌村公交站前,数十名湖北仙桃籍人员等待着返乡大巴,冰箱、空调、板凳、婴儿车都要带走,人行道宽度不够,放不下他们的行李。
欧阳给了老乡150元,让其帮忙把10批布匹运回仙桃,那里的服装厂加工费更低廉。欧阳来粤十年,在沙河服装批发市场开店,卖女装裤子。
广州沙河、十三行地带,服装批发市场云集,是城中村制衣作坊的上游。贸易商挑选钟意的服饰,服装店老板在中大布匹市场备好布料,就近下单。不出24小时,一批成衣出货,从广州发往全国,乃至世界各地,行业竞争十分激烈。
“我们的单量比往年少了两三成。别看沙河还是忙忙碌碌的,但货量比往年少多了。”欧阳说,3月底刚复工,制衣厂还有订单可做,但这是“繁荣假象”。到了4月,零售店老板抱怨,货放在店里,根本卖不动,服装市场的“价格战”一触即发。为节省成本,批发商只能不断压低工价。、

仙桃人谭洁和丈夫是“夫妻档”,他们负责钉扣,属于成衣制造末尾环节。拿到衣服半成品,往往是夜里两点,在不到20平米的出租屋内,夫妻二人一夜能打数千个扣子。早上7点前,他们再把衣服成品送至沙河市场。像这样的“夫妻档”,在城中村数不胜数。
谭洁返穗不过十几天,上游客户生意惨淡,下游工人为生计煎熬,“今年返单的特别少”。4月23日,她带着即将开学的儿子先返乡,丈夫“留守”广州。何时回来,是否还会回来,她还没有计划。
4月21日晚,杨敏(化名)将15台缝纫机塞进了大巴行李仓,一家五口坐上了回家的大巴。身边很多人“甩卖”机器,新买时机器价值2000多元,折旧卖,贬值到100多元,杨敏不舍得。带着机器离开的制衣师傅们,希望在家乡另辟一番事业。

“有单就回,等广州‘好了’再来。”杨敏的妹妹安慰她。杨敏的妹妹是上涌村里的烫工,3月底回穗,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来!